第一次踏入那棟建築物時,Credence發現自己正不由自主地顫抖著,這直接導致他的腳步變得急促,脈搏與呼吸也比什麼都還快速。他攢緊手中的小包裝,在推開客廳大門以前,閉起雙眼。

 

他是個小毒販,準確來說是個魁儡,因為易於操控。

 

長時間受到來自繼母的人格否定以及詆毀,讓他失去幾乎所有獨立思想的能力。比起做無意義的反抗,接受皮鞭與羞辱簡單得多。他既不起眼又沒有膽識反抗命令,所以成為最理想的毒品傳遞者。

Mary Lou Barebone曾喝斥他沒有任何一點用途,並表示自己對他失望透頂,然後一次又一次將分裝好的白色藥丸塞進他的手裡,說這是他唯一能將功贖罪的機會,若是想在這個家混口飯吃,就得這麼幹下去,Credence會面無表情的接下,在大街小巷中賓士。

 

他分發的對象多半是街頭的小混混,或是醉生夢死的年輕男女,他們互相依偎在骯髒的沙發間,或旅館的大床上,用臨時製成的紙卷吸取桌上的粉末,然後將皺成一團的紙鈔丟在一旁。當然,這是最理想的狀況。有過更多時候,物件邀約他一同吸毒,他不懂得拒絕,最後對方高談著你爽了,我也爽了的滑稽言論,將他推出家門,再不濟就是一陣毒打,因著看中他沒有反抗能力。

 

他從未進入過這麼高大而冰冷的房子,通常這類人有更加特殊的管道,而非找上身分不明又看起來不值得信賴的小毒販。Credence推開那扇在心理作用下變得厚重不已的大門,看見沙發上坐著一位正式著裝的成年男人,英俊的臉孔面無表情,看起來既高貴又驕傲,頭髮也梳著一絲不苟的樣式,他的手輕輕放在扶手上,然後輕輕抬眼對上他的。

 

那瞬間Credence只想逃跑,這遠遠超越他能負荷的範圍,男人讓他既害怕又嚮往,那是他不敢言說的幻想,連腦內有一絲期待都像是褻瀆。Credence立即轉過身去,想到Mary從不吝惜落在身上的鞭子,身上的傷疤隱隱作痛,但他管不了這些,他能繼續承受下去,就如繼母未曾對他滿意過的一切。

 

他必須離開這個本能另他懼怕的地方

 

「過來。」然而那男人彷佛看穿他的想法,並開了口,用著不容拒絕的語氣。查覺到Credence明顯僵硬的動作,他放低了語調複訟,「過來這裡。」

 

Credence被他話裡明顯的柔軟給弄得不知所措,比起被觸動,更多的是無法應付的彷徨。男人彷佛透過這一刻了然於心,再次用同樣低軟的語調說,「你必須離開門邊,過來我這裡,我的男孩。」

 

「先、先生,我不明白──」Credence近乎迷惑的開口,語氣裡卻不包括拒絕的意味,這令Percival清楚他的話奏效了一半

 

他輕輕的搖頭,一點不贊同的動作都能在男孩眼裡被解讀成拒絕,男孩垂低了頭,神情彷佛在道歉,「叫我Graves。」

 

「是的,Graves先生。」

 

「很好。」眼前的男人像是被滿意了,露出贊許的神色。男孩用著緩慢的速度朝他靠近,他的眼神只有在最初幾秒與他交會,之後便不由自主地閃避到其他地方。他害怕與別人過長的對視,但他卻感受得到始終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。

 

Credence站到Percival面前。男人抬起頭看著他,「你是否有東西要給我?」雖然他尚未起身,用著仰視的角度望著男孩,但男孩覺得自己才是被審視的那個。男人的目光如同能穿透一切的利刃,不需花費過大的力氣就能看穿他,看見他始終是個內心與世界產生巨大脫節的影子。

 

在那瞬間Credence為自己的所有愚蠢行為感到羞恥,他是如此敏感將哪怕是一點點的溫柔解讀成特別的意思。他絕不該、不該期待著眼前男人會對他有任何形式的興趣。因為套用Mary的話,他是「不被祝福」以及「出生便被拋下」的可笑孩子,而她出自善心將他收養,卻為他所有行為感到失望。

 

如此失望,以至於在他身上留下各種傷痕。最初他會承受不了痛楚的反抗,那是在他內心的光火被澆熄以前的事情了。直到最後變得木然,他清楚的認知到,自己令所有人失望了,而他卻停止不了這樣的發展。無能為力。他是如此的不被祝福,沒有被愛的條件,所以不合理的安分是他唯一能做到的。

 

「是的。」Credence從口袋拉出一袋藥丸,任由Percival打量著他手中的東西。男人起身後伸手接過它,溫暖的指尖擦過他的,他輕聲地抽了一口氣。然後他拉住他的手,將一迭折迭好的鈔票放入他的手掌心。

 

「不、我不能收下這麼多Graves先生,我不行……Credence一眼就看出這遠遠超過他應得的金錢數目,他急著用手數出正確的數目,然而算到一半立即被男人按住了雙手。他噤聲。

 

「噓,噓──你太緊張了,我的男孩。」男人的手沒有抽離,仍然用他從未體會過的溫暖放在他的手上,「這是你該得的,別看輕你自己。」

 

Credence不說話了,他再次將腦袋垂了下去,近乎無措地看著自己的腳尖。過了許久,他才勉強開口,「我該走了,Graves先生,母親在家裡等我了。」

 

Percival將他帶到大門邊,用著連他自己都為之驚訝的柔軟語氣說,「我們很快會再見面的。」那男孩易受到驚嚇的程度令他不解,但知道這個事實後,他不忘善加利用。

 

「是的。」男孩彷佛沒有經過思考的應聲回復。

 

「只要你沒有告訴過別人這件事情。」

 

然後他在男孩無神的目光中闔上大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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