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過那雙冰涼的手時,他還有些難以置信。一旁來自原世界的唱片機悠悠唱道:
你能跟每個向你使眼色的男人跳舞,
讓他緊緊擁著你。
你可以給每個牽著你的男人微笑,
在黯淡月光之下。
老舊的黑膠唱片快速轉動著,人類世界的經典歌曲卻相當徐緩。天使起先還有些訝異,很快地,他擺上優雅的笑容,「很少看見你出現在這種場合,今天是什麼大日子嗎?」
吸血鬼伯爵隨著他的帶領起舞,舞池正中央打上光線,他的黑色長袍時輕盈翩飛,時劃過地面。天使扶著他的腰際,動作禮貌而不逾矩,親近卻不越界,底下的步伐一進一退。男聲歡脫地歌唱,當我倆沒在一塊時,千萬別把你的心給了任何人!
「總是要適當參加一點學校的活動。」蘭德爾悠哉地說,「更何況天使的邀請誰能拒絕呢?」
「他也會希望你多參加交際活動的。」安因微笑,嗓音溫潤,「更何況,這種質量的中世紀禮服,不穿實在太可惜了。」
他可是把貨真價實的古董穿了出來。四周的人朝外散去,看著眼前難得一見的場景,光線錯落之間,更是凸顯蘭德爾身上的暗繡細紋有多高貴;黑色與白色的手套相疊,向來罕見的雙黑袍從容地舞到一塊。
兩人低聲交談了會,於曲聲間歇處鬆開對方的手。
吸血鬼轉身回應狼人遞來的邀約,而惡魔落入天使伸直的手臂,將自己向後延展成下墜的弧度,以小腿勾住他的腰際。
起身後,她以相同的開場白問候他,「今天是甚麼大日子嗎?」
「黑館跟紫館的聯合舞會,還是該出席一下。」安因面色柔和,「平常沒空參加這種活動,今天特地推掉任務來的。」
「你真是個工作狂。」奴勒麗相當驚奇,「學期都要結束了,」扣住那白色的手套,「怎麼還想繼續工作?」
天使並未掙開,反倒將手扣得更緊了些,「黑袍代表公會,任務也不會因為休假而消失。」拉近,惡魔在耳畔低語,「我們該來找其他樂子,不然太無聊了。」
「你想做什麼?」興許是氣氛使然,安因今天的脾氣特別好。在對方熟練的帶領下,紅色跟鞋流暢而緩慢地旋了幾圈。
別忘記誰要帶你回家,
你又依偎在誰的懷裡,
親愛的,記得把最後一隻舞留給我!
「告訴我,你還些會什麼?」隨著舞步進退,惡魔貼上天使的身體,輕輕蹭動著。安因瞥了她一眼,就是伸手將對方環緊;紅色的裙擺翩動,腳底一空,竟是整個人被帶了起來,晃過三巡。
被放下時,他看見奴勒麗舔過豐潤的下唇,水光粼粼。
寶貝,你不知道我深愛著你嗎?
當你我互相接觸時難道感受不到嗎!
漂流者像是低聲念起心中獨白,和著提琴漸入高亢。他昂然唱道:
我永遠都不會讓你離我而去,
因為我是如此的愛你!
正當天使以為親吻要發生時,他忽然想起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,那年的聯合舞會,他後來並沒有機會回去。
所有的一切,都不是真實的。
「醒了?」
一隻眼睛透過白色繃帶的縫隙看向外界,安因感受到束縛自己的術法,以及昏沉的身軀。他無法說話且動彈不得,而對方似乎也非常清楚,他光是聽見那個名諱都要發難。
「你命真硬。」對方假意感嘆,「當年死了一整隊的黑袍和紫袍,都死不到你頭上。現在被撕裂了靈魂,還能像個沒事人一樣躺著。」
被鑽了空檔,天使閉起眼睛,倒空心神,試圖回想夢裡的男聲。
你可以一直跳舞,直到長夜將盡,即將返家──
床角的男人打斷了他,「知道是什麼救了你嗎?」他點了點安因的右肩,「你最痛恨的東西,最後還是救了你一命。」
景羅天離去前告訴他,「記住,你的命是我救下的,別一直送死。」知道天使心裡必然怒極,他滿意地笑了笑,「不錯的夢境,再送你回去吧。」
鬼王掐訣推入天使的眉心,方才記憶裡失真的男聲又響了起來,美艷的惡魔還盯著他瞧,彷彿他未曾離開過。
歌曲行至末尾。
所以,親愛的,把最後一隻舞留給我。
把最後一隻舞留給我。
把最後一隻舞留給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