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稿BGM,鄧紫棋-Twinkle(前奏很好聽)
沈洛湘又在外冷靜一會,才回到店裡。老闆娘沒多說什麼,只是告訴他,她把衣服借給李秋華了,因為他本來身上的衣服被湯汁濺灑,濕了一大塊。
他嗯了一聲,拿起晾在欄杆上的濕抹布,無聲地收拾碗盤、清裡桌面,隨後端遞小吃給客人,直到九點半收攤,在起身回家。沿途的路燈壞了一盞,至今還沒修好,所以四周相對暗上許多。他在路邊買了一杯紅茶,思考著今天的事並往家的方向走。
如果說今天的舉動是要瓦解老闆娘的信任,那也太微不足道,他和老闆娘相處這麼多時間,她沒有理由不清楚他的人格,但除此之外,在也沒留個蛛絲馬跡給他推理。
站在家門前,沈洛湘掏出鑰匙開了門,老舊輪軸轉出伊呀的聲音,後方是關燈後的無盡黑暗。到家的那刻,大雨忽然淋漓而下,沈洛湘慶幸自己早一步抵達,不然忘記帶傘,沒準會濕成落湯雞。
起身關緊門窗,闔上颱風那夜的回憶,將一切屏除門外後,他帶著換洗衣物,拖著勞累一天的身子,進入廁所。
蓮蓬頭的水柱如大雨,花啦啦地由上落下。
視線些許模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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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課表排到中午而已,和同樣沒課的葉澤軒走在路上,聽著對方不知有意還無意的話,「你的死對頭今天又沒來學校了,他女朋友也沒出現……」
「可能做什麼事去了,那傢伙一直很忙。」在忙什麼就另當別論。
葉澤軒忽然停下腳步,認真的看著他,「真的不是我要說,那種人少惹為妙。你前幾天灑了一碗湯在他身上,他還不找你算帳,不覺得很奇怪嗎?」李秋華甚至還消失了好幾天,不見人影。
「我從來不知道他在想什麼。」
「不管怎麼說,這幾天你自己小心一點。還有那個衛茹晴也是,外表和內容物簡直完全不符合,天知道她會幫他男朋友做什麼事。」
「我知道了啦,這幾天會小心一點。」沈洛湘一邊回應朋友的關心,一邊看著手錶,「現在才十二點多,要不要到我打工的店坐坐,我請客。」
「好啊,我肚子正好餓了,走走走——」
走進店裡,人潮洶湧,幾乎擠翻整個攤子。老闆娘一眼便認出沈洛湘,連忙叫他一塊幫忙,於是他只好先讓葉澤軒坐到角落的位子,自己清幾張桌子後,才端兩碗麵過去吃。
老闆娘的手藝一向不錯,在傳統的牛肉麵裡,人們往往可以吃出熟悉的味道,彷彿是家人親自下廚一般,不會有疏離感,也因此名聲傳遍附近,許多人都會過來嘗鮮;一傳十,十傳百,生意自然蒸蒸日上。
沈洛湘以迅猛的速度拼完一碗麵,和葉澤軒說聲抱歉後,便加入老闆娘的行列。
葉澤軒看著眼前忙碌的同學,認真的眼神裡充斥著一股活力,不由得想起第一天的相見,那時是新生訓練,身為路癡的他不負眾望的迷了路,慌亂之際,卻是被同系的沈洛湘拯救;在路上淺談幾句,才知道他是從S市的山間村落隻身來K市打拼的,一時間覺得沈洛湘相當勇敢,內心有點敬佩,後來兩人倒也成為朋友。
因為有欣賞的地方,所以更希望能和對方一起成長。
想著不打擾同學,葉澤軒替他把碗收進廚房,便早一步告辭。回家時他戴上耳機,點了幾首抒情歌當背景音樂,低頭滑手機時,餘光卻瞥見兩個熟悉的身影從身旁竄過,背後零零散散跟了幾個人。
再次抬頭,卻連半個人影都沒看見,他想著或許是自己多心了。
※
午餐人潮一波又一波,終於在一點半的高峰後逐漸消退,老闆娘看時間差不多了,便拿出洗好的衣服,要他拿去還給李秋華。
閒來無事,雖然心裡有些抗拒,但沈洛湘還是照她的話做了。他換上本來的衣服,拎起摺疊好的衣服,按照留下的地址替她跑一趟。李秋華住的地方在K市算高級住宅區,要多彎幾個轉角才會抵達,不過他並不在意,多走幾步路對他而言不會有多少損失。
終於可以看見他家的時候,手機突然響了起來,沈洛湘一看,是葉澤軒的電話,「喂?」
「沈洛湘,你現在人在哪?」對面傳來葉澤軒急促的問句,「不要告訴我你在街上遊蕩,或是在什麼奇怪的地方。」
「我在李秋華他家門口,老闆娘叫我送前幾天洗好的衣服給他。」一手扶著電話,他按了一下電鈴。
葉澤軒聽著電話對面的叮咚聲,整個人忽然有點不太好,「聽著,我剛才在路上看見李秋華和衛茹晴,他們後面跟了一群人,我不知道他們要做什麼,不過看起來不太妙。」
「放心,是你想太多了。」沈洛湘等人應門,「我送好衣服就會回店裡……啊,門開了,我等等再打給你。」說完便掛斷電話。
他看見大門被李秋華打開,然後他一反常態地對他微笑,「謝謝你幫我送衣服過來,要不要進來坐坐?」
「不用,我還趕著回去。」沈洛湘只覺得奇怪,眼前的同學什麼時後這麼熱心了?來不及發問,後面被人推了一把,他踉蹌地跌入李秋華的家,還未站定,頭部便被人重擊,霎那間天搖地動,眼前一陣黑漆無比。
衛茹晴看著昏過去的同學,向後方的人吩咐道,「把他拖進地下室。」
※
世界總以霸道的方式運轉著。
醒來時眼前被蒙上一層粗布,手腳彷彿被侷限,無法伸展成自然的模樣,想張口,卻發現嘴裡塞入東西,無法發出聲音,只得嗚咽地講出不詳的話語。
「醒了?」李秋華的聲音很近。但沈洛湘無法好好講出一個字來回應他。
「把他嘴裡的破布拿掉,不然講什麼都聽不清楚。」一旁的衛茹晴又開始命令句,不久嘴裡的東西果然被移除,沈洛湘乾咳了幾聲,啞啞地問,「這裡是哪裡?」
「K大旁的小巷,如果你敢大聲吼叫,絕對會引來很多人。」
沈洛湘不動聲色地摸著地板,沙沙的地表摸起來有路面的感覺,一時間無法判斷,只能半信半疑。
「你知道我們曾經打了幾次架?」李秋華的聲音仍然響在前方。
沈洛湘啐了一聲,表示不知道。
「不記得沒關係,我也不想知道。」李秋華輕輕一笑,伸手掐住他的脖子,「不過每次都打得我渾身是傷,實在讓我很不爽。」力道逐漸增強,喉間的空氣以驚人的速度在減少,沈洛湘拼命想揮舞手臂、朝李秋華的方向揍一拳。
「…你個…咳、咳……混蛋!」沈洛湘在一片黑暗中大吼,眼淚快給難受的感覺逼出來,「給我……咳…放手!」終於在二度昏厥前,李秋華鬆開緊攫著的手,任憑他難看的跌坐在地,像摔毀的玻璃瓶罐。
都說過度黑暗會引人抓狂,沈洛湘完全無法辨別方向,加上前次宛如瀕死的窒息感,混亂的感覺更加濃郁。忽然間,有數隻腳踩上他的身子,在上方瘋狂的碾壓著,幾乎要銼斷他身上的每根骨頭。刻刻迴盪著身體的哀鳴,但以為自己在小巷,沈洛湘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,只能咬著牙,避免嗚咽從嘴裡竄出。
「告訴你,這個就是所謂的力量!」
時間被扯成一長段煎熬,持續不斷的攻擊在他的身上綻放,糾結成從未間斷的人間煉獄,肌理在哀鳴,髮絲被折摧,手腳折成無法抗拒的弧度,生命顯得摧拉枯朽。
肆虐如災難,有那麼瞬間,崩潰,痛苦,恐懼,無助。
「在這個世界存活下去,就是要有力量!你以為你打贏我幾次就很厲害嗎?來,大聲叫啊!引來所有人看你的模樣!叫啊!沈洛湘,叫啊!」李秋華最後一腳踢翻了他,踩在他的肚子上,加重的力量幾乎讓他嘔吐。
「你以為你從鄉下來有多了不起?不過是個偏遠又缺錢的小地方。」李秋華的聲音宛如一場瘟疫,讓他的心完全被痛苦感染。他附在他的耳邊,沉沉的聲音帶著欺凌的氣勢,「我前幾天查到你的身家,你的爸媽在小時後就把你丟棄在鄉下,然後外公外婆在幾年前過世,你待的村莊也在一年前的颱風中被毀了大半。」
「到底是你的不幸會傳染,還是生在你附近的人都活該倒霉?」
聽見這句話,沈洛湘突然像只鬥敗的獸,羞憤又可悲。悲憤霎那間矇了他的眼,一股熱氣竄上腦門,他不顧身上的疼痛,瘋了似地狂吼,「不準你這樣講他們!他們都是我的家人!」
「哦?那我該怎麼講呢?」
上方傳來的聲音變得模糊,最後一腳的力道開始發揮後坐力,沈洛湘歪倒在一旁,稀哩嘩啦的乾嘔,喉間自下而上的湧出灼熱的感覺,伴著陌生的腥甜,都給吐在地上。
聲音遠去。
「喂,你——」尖銳的問句停止,散成細瑣的雜音,慢慢的,消失。
沈洛湘在黑暗中終於哭出聲來,滴滴淚水無聲淌過兩頰。四周忽然靜了,沒留一點喧囂,連風聲也聽不見,整個世界活像死去,什麼也不剩。
一片寂靜中,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,因著剛才的劇烈反應,成了高頻的跳動。
他想起踏出村外時,告訴自己的話:改變吧。
那現在該怎麼做才好?
如果在這裡被擊垮,該拿什麼回去?
或許李秋華的話一點也沒錯,一部分的他像個災禍,不斷給周遭的人帶來不幸;但另一方面卻是個剛強的他,總想設法改變什麼。
不論是災難的他也好,堅強的他也罷,沈洛湘知道自己絕對不能敗在這裡。
無盡暗黑的視野從四角升起弱光,像悄然掀開一層薄紗,下面亮起點點光暈。突然間手腳的約束被取下,眼前的破布也被冰冷的手指解開,沈洛湘驚奇的睜開眼,卻見附近根本不是小巷,而是不知何處的小房間。
眼前是李秋華,退在角落的是看戲的衛茹晴,散在周遭的是未曾謀面的陌生人。他們通通像被定格一般,動也不會動,就這麼呆立在那。
「誰?」身上的痛也莫名蒸去大半,一聽見背後有稀疏的聲響,沈洛湘立刻別過身去。速度之快,讓後方的人稍稍愣了一下。
「沈洛湘。」那個與他擁有相仿面容的人彎起一抹笑,「不管你信不信,我就是你,你就是我。」
眼底,波瀾不驚。
我打這篇的時候,滿腦子都是吸血鬼日記的一小段。
一個吸血鬼對另外一個想變人類的吸血鬼說:如果你是人類,就不能救人,只能在旁邊為那些命運悲慘的人嘆息。你可以疑問,他們明明什麼也沒有做,為什麼要遭受這種待遇?
然後就延伸出中間一大段。
然後後面新出場的人,我想繞著二重身的概念寫ODO~
這次又是滿滿的三千多字,其實很怕打架會變打崩yay